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叙述的极限

   06-14   关键字:论文   来源:论文资料

标题:叙述的极限

我感到徒劳的危险。
  用什么样的词语和概念可以概括他的写作?任何一种企图都会因为这个作品世界的过于 宽阔、巨大和生气勃勃而陷于虚飘、苍白和支离破碎。我甚至找不到一个差强人意的题 目,因为他太综合了,他的江河横溢和泥沙俱下,他的密密麻麻与生机盎然,他的粗粝 奔放又精细入微,他的庞大理念与泛滥感性,他的来自泥土大地的根根须须原汁原味, 他的横移于欧风美雨的形形色色洋腔洋调,他的民间的丰饶野性与芜杂欲望,他的人文 的大雅情趣与磅礴诗意,他的杂花生树繁缛富丽肢体横陈汪洋恣肆……使任何题目都失 去了譬喻的意义。尤其是在《丰乳肥臀》和《檀香刑》之后,莫言已不再是一个仅用某 些文化或者美学的新词概念就能概括和描述的作家了,而成了一个异常多面和丰厚的、 包含了复杂的人文、历史、道德和艺术的广大领域中几乎所有命题的作家。
  因此我用了“极限”这样一个字眼,试图为这篇蛇吞象式的文字找到一个起点。什么 是“叙述的极限”?上面的描述很言不及意,但包含的意思也很明显,即,莫言在其小 说的思想与美学的容量、在由所有二元要素所构成的空间张力上,已达到了最大的程度 。他由此书写了当代小说的一系列“记录”,创造了一系列极限式的景观——自然,文 学的写作不是“跳高”,一切尺度都必定是建立在艺术之上的,莫言在艺术的范畴里做 出了最惊险、最具有观赏性和“难度系数”的动作,这使他成为了最富含艺术的“元命 题”的、最值得谈论的作家。
  极限有不止一种的表现。我在一篇题为“文学的减法”的文章中,曾谈论过余华将“ 减法”运用到了极致的特点,他成功地把“历史”和“现实”删减成了“哲学”,通过 对事件与背景的简化和剥离、通过对具体性的抽象化,实现了对叙事内容的“经验与形 式”的提取,由此达到了“形而上学”的高度,并获得了朴素和更高意义上的真实,《 活着》和《许三观卖血记》正是这样的成功例子(见《南方文坛》2002年第4期)。如果 这样的概括是有道理的话,那么,莫言恰好和余华是一对相反的例子——他不是运用“ 减法”,而是运用了“加法”甚至“乘法”,他成功和最大限度地裹挟起了一切相关的 事物和经验、最大限度的潜意识活动,以狂欢和喧闹到极致的复调手法,使叙事达到了 更感性、细节、繁复和戏剧化的“在场”与真实。
  “叙述的极限”有表层和内里的两种表现:《欢乐》中长达八万字不分段的极尽拥挤 和憋闷,堪称是形式上的极限;《酒国》中通篇漫不经心地将写真与假托混为一谈的叙 述,堪称是荒诞和谐谑的极限;《檀香刑》中刽子手赵甲以五百刀对钱雄飞施以凌迟酷 刑的场面描写,堪称是极限,这样叫人惊心动魄的行刑场面,在古今中外的文学里堪称 闻所未闻,可它同最后行刑孙丙时的檀香刑大戏相比,却还仅仅是一个“铺垫”;《红 高粱家族》中奶奶中弹倒地时插上的何止万字的“临终抒情”与回忆场景的壮丽笔法, 堪称是抒情的极限,但和二奶奶恋儿之“奇死”——“诈尸”之后大骂不止的奇闻相比 ,又不免有小巫见大巫之嫌;《丰乳肥臀》中“配种站长”马瑞莲用马配牛、驴配猪、 绵羊配家兔的骇人听闻的方式,进行她的所谓“无产阶级科学实验”的描写,堪称是荒 谬的极限,但这和整个作品中母亲上官鲁氏一生的复杂和苦难的传奇比起来,却又显得 那样平易和简单……这样的极限在莫言的小说中决不是少量的例子。但这也还只是叙事 的“表层”,在深层的意义上,莫言还创造了另一种极限,比如结构上的宏伟与磅礴— —《丰乳肥臀》不是当代小说中“部头”最大的,但却是结构最宏伟和壮丽、最具历史 辐射力的小说;《檀香刑》在表现中西文化冲突、传承新文学“吃人”主题传统方面是 不是最深刻的一部小说可以讨论,但在叙事上却称得上是最富狂欢气质、最接近“戏剧 ”的小说;还有莫言在最近的一次讲演中所提出的“不是代表老百姓”,而是“作为老 百姓写作”(注:莫言:《文学创作的民间资源——在苏州大学“小说家讲坛”上的讲 演》,《当代作家评论》2001年1期。)的观念,也堪称是确立了当代作家“写作伦理” 的“底线”,这看起来是最低的,但也许又是最高的。至少在我看来,在当代的语境中 ,他的这种反省式的表述其实是最睿智和精确的——不仅是一种说话的“艺术”,更是 彻底和令人感动的良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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